就如同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最感幸福,小满天总是最让人觉得满足。
——题记
要我说人间最温柔的时节,便是小满。料峭的春寒早已不知所踪,风里流淌着毫无保留的暖意,但阳光却又还不算毒辣。草木蔓发得刚刚好,不似刚冒头时那样娇嫩,也丝毫没有枯萎的迹象,一副铆足了劲向上攀爬的样子,像极了十五六岁的少年。小满,是二十四节气的青春期。
雨,是小满的双脚,撒了欢似的,跑进大河,大河就奔涌;跳入小溪,小溪就欢腾;坠入水洼,水洼就涨潮。风风火火地,一点也不认生,要把世间的一切都招惹一番,大摇大摆地宣告着小满的到来。一场小满雨,处处惹风流,梅子羞红了脸,荷花半掩着面。只有那干涸已久的稻田,同样热烈地期盼着它的到来。
人间小满时,天空与海洋在一片稻田里相遇。农民如散落各处的鱼儿,这一点红,那一抹蓝,雀跃着翻生出一条条绿色的海浪。
插秧,是以谷为生的农民在小满天年年不变的习惯。为了迎接这个时节的到来,一粒谷的生长周期被精确到天。
精挑细选的谷种要在水中经过一天一夜的浸泡和催芽,再在临时搭建的育苗棚里播种育苗,待冒出寸高的幼苗后,则又将秧块一根根移栽至浅水的育苗田里。历经一个多月的清风轻抚和雨露滋养,秧苗迅速分生出叶片并壮大根茎,珠圆玉润地挺直腰杆迎风而立。
大收大放间,小满的雨迅速将秧地填满,也顺势填满农民的心。这是插秧的信号,也是希望的开始。
小满插秧,亦有小满的讲究。从捆扎的秧苗中取出三四缕为一组,用拇指、食指、中指轻捏着根部浅插进泥里,过深影响分蘖,过浅容易倒伏。此外,秧苗的株距、行距也有考究。两根竹竿分插在田埂两边,中间拉一根尼龙线,沿线每隔两拳距离插一株,便成一行。另起一行时,再与前行分隔两拳,株株对应。经纬之间,两拳为界,过密影响生长,过疏影响产量。深与浅,密与疏,理解小满,不如从一块秧田开始。
秧地里,人们弯腰而作,那是对大地的虔诚和尊敬;秧苗迎风傲立,那是对生长的渴望与希冀。农民不敢肯定,此刻的耕耘一定会孕育丰收;秧苗也不敢肯定,现在扎根就一定会茁壮成长。但因为心怀小满,所以没有人选择在此止步。
果实即将成熟,花儿快要开放,禾苗正在生长。万物始茂,生命的蓬勃如此具像。恰好是小满,奔向幸福的路上,一场激昂却又不算瓢泼的雨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