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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巴地里的爱情

来源:建设银行黔东南州分行 作者:王远南 发布时间:2024-06-05 点击:9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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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雨尽收之时,在黔贵大地的东南一角,黎平县肇兴镇厦格村的层层梯田水光粼粼。山峦座座,天水交织,人们赤脚陷进柔软的秧地,俯身弯腰在大地上书写着希望的诗篇。农民耕耘着土地,土地养育着农民,芒种时节,人与自然在一片秧地里演绎着双向奔赴。

芒种佳期至,侗寨迎佳人。这是忙碌的季节,也是侗家儿女爱情的起点。如果你问侗家人,什么是爱?他们会说,是芒种时节从秧地里悄悄拾起,转而向你扔来的一摊软泥。

新婚“不入洞房”,新娘“不落夫家”,是厦格侗寨相承已久的习俗。为了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,陪伴儿时的伙伴,对于厦格村的侗家人来说,新婚典礼三日后,新娘便要返回娘家住宿,时间最长可达三年。在此期间,只有在重大节庆和农忙之时,夫家才有机会接新娘回家小住几日。当丰盈的雨水将梯田灌满,锋利的犁耙让土壤松动,芒种节气的到来吹响农忙的信号,也迎来新婚夫妻期盼已久的相聚时节。

清晨,露水的潮气还未来得及散去,天光一点点从云层的缝隙里漫溢,布谷声声,清澈又缥缈。衣裙间的银铃声窸窸窣窣,由远及近在寨子里流淌成河,彻底打破村寨的宁静,那是厦格的新媳妇来了。许是觉得害羞,又或是想早点把夫家的秧地栽满,新娘们惯例会带上三五姐妹,成群结队而来。为了表示对新娘的尊重,夫家也会叫上自己要好的兄弟和村子里的青年一同帮忙插秧。一块秧田,就此成就一份缘,是耕耘与收获的缘,也是人与人的缘。这是一场劳动,也是一场聚会。想念已久的人在此相逢,素不相识的人在此相遇。

秧田里,青年们时进时退,一手拿秧把,一手插秧苗。微风在稻田里卷起圈圈涟漪,轻轻拨动少年的情弦。情愫如手中的秧苗,被轻轻种下,随着圈圈涟漪在秧地里荡漾开来。

“啪——嗒!”一摊飞来的软泥打破劳作的沉闷和枯燥。或许是基于被戏弄的正常反击,或许是接受讯号后的回应,于是乎,你追我赶,你扔我还,一场泥巴仗就此开始。泥与水在田野上飞溅,人们的欢笑在打闹间升腾。谁的脸上最花,谁的衣衫最脏,便意味着谁得到了最多的青睐。就如同课堂上常被扯的那条小辫子一样,手中的这一摊软泥,只会扔向最心爱的人。这是少年的淘气,也是默认的不言而喻。如若有人在追逐间被数人抓住,则会被绊倒在田里滚上一圈,浑身沾上厚厚的泥,代表着得到了最多的祝福,任谁也阻止不了。

厦格的稻田里,年年养鱼。捉鱼,也成了泥巴仗时常玩的游戏。清澈的稻田早已在打闹间变得浑浊不堪,鱼儿躲在水下“观局度势”。或许是明白,此时此刻的它已成为田间的月老,鱼儿懂事地东逃西窜,引领着蠢蠢欲动的人,借由着捉鱼的名头,一步一步和心上的人儿越靠越近。

禾苗欢舞,鱼儿欢舞,脚步欢舞,那情愫渐生的人啊,心也在欢舞。

一场泥巴仗结束,秧已落地,心也落定。临别前,五彩糯米饭和红鸡蛋是最为隆重的礼物,代表夫家对新娘及女伴们帮忙插秧的感谢,也代表着对即将离去的心上人的不舍和祝福。不知那离去的人儿,有没有读懂这精心准备的礼物里暗藏的情意。

关于爱,我们能找到很多种表达。也许是醒来时收到的第一支玫瑰,也许是千里迢迢奔赴的一场约会。对于厦格村的侗家人而言,作为大地的孩子,他们在脚下这片稻田耕耘了无数遍。于是,在芒种时节,他们选择将哺育了他们的那抔泥土从脚边拾起,以表达自己所有的喜欢和祝福。为了引起心上人的注意,扔出那摊软泥前,他们鼓足了所有的勇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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